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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建梅散文——《我的母亲》

作者:宿建梅     时间: 2018-03-05     点击:3562次    分享到:
 

我的母亲

 


    一直以来,总想用文字描述一下我那其貌不扬、已是耄耋之年,确颇有巾帼风范,堪称后世楷模的母亲......

    这,大约也是想在自己内心深处,找准母亲真切的位置,想要极力表达清楚我与母亲之间的那份无奈、伤感,却又无比敬佩的关系,亦或是想给自己四十多年来太多的感受和负累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来释放,更或是对未来的日子有一个交代的缘故吧。

    谈及母亲,感触良多。我爱我的母亲,特别是她勤劳的、甚至可以说是让我们五个子女引以为荣的一生,很多事情是值得我永远回忆的。

    母亲的娘家是地地道道是农民,祖籍陕西澄城刘家洼下陵霍村,杨家将守陵人后裔,以耕种为生。当时处于民国时期,鲜有女子入学读书,但受到在城里读书姊妹们的影响,外祖母执意让自己的孩子们入学读书。三年私塾,让天资聪颖伶俐的母亲更具慧心,怎奈家境窘迫,母亲辍学在家务农或织布纺线补贴家用。

    母亲出生于1933年8月,取名杨金爱,在兄弟姊妹中排行第三。7岁入学,10岁辍学,15岁当选本村妇救会主任,16岁加入共青团,17岁加入中国共产党。曾历任澄城县二区七乡乡长、五区妇联主任、供销社干部、新城管区副镇长,工商联、糖业公司、烟草公司管理干部。

记忆深处,家里黄泥巴粉饰的窑壁上贴满了金色的奖状和大红的锦旗,木质的矮柜上摆满了毛巾、笔记本、搪瓷缸子,虽已褪色,但那段历史依然清晰可见,历数母亲荣耀的一生。

    解放前夕,她曾为我们党地下工作做出过卓越贡献;建国初期,她为农村经济体制改革建设,起到了组织和表率作用。她言传身教、勤俭持家,含辛茹苦抚育子女成长,为后辈人持家立业树立了榜样;她沉稳果敢、无私奉献,冲破封建枷锁走上革命道路,赢得了乡里乡亲的交口称颂;她相夫教子、不离不弃,二十年如一日照顾卧病在床的丈夫,堪为妇女楷模。一幕幕、一件件、一桩桩,皆为母亲跌宕起伏的一生披上了一层传奇的色彩!

    而母亲富有传奇色彩的故事也就是从解放前这一年的夏天正式拉开了帷幕。

    1948年夏,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人民解放战争进入夺取全国胜利的决胜期,由彭德怀、王震领导的中国人民解放军西北野战军与国民党残余势力在渭北(澄城、合阳、大荔、蒲城)一带展开了“拉锯战”,也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壶梯山战役(也叫冯原大战),是澄合战役的重要组成部分。

    壶梯山位于澄城县冯原镇北部,海拔ll04米,是澄城县与黄龙县分界线上的咽喉要地,军事位置十分重要。这里山势巍峨,林木茂密,郁郁葱葱,景色秀丽,美不胜收。山上有泉,林中有庙。晴日登山远眺,冯原、西社、善化三乡镇尽收眼底。山下地势开阔,庄稼遍野,令人心旷神怡,更感祖国山河之壮丽。这里曾为澄城八景之一的“壶山樵子”,远近闻名。1948年8月初,就在这里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战斗--壶梯山战斗。此次战斗从总攻发起到战斗结束,仅用了75分钟,战果辉煌,歼灭了胡宗南整编36师28旅的精锐王牌82团。并在追歼逃敌中击毙敌少将副师长朱侠,俘敌少将师参谋长张先觉、少将高级参谋李秀,国民党战地视察第九组少将视察官马国荣等,缴获战利品无数,为中国人民解放军西北野战军向关中进军,解放大西北,打响了胜利的第一炮。

    正是在这场战争中,贺龙、朱德、彭德怀、王震等人曾居住于刘家洼下陵霍村,母亲深受这些革命志士的熏陶,并在她的表哥、澄城县游击队支队长刘振中的影响下,冲破封建枷锁,走上了革命的道路。母亲在游击队的领导下,组织村里的积极分子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张贴革命标语,散发革命传单,支持革命战争,并以自家的住宅为游击队地下活动联络据点。自此,对“革命”一词尚懵懂的母亲,有了一个较为明确的认识:“只有自己组织起来打倒地主恶霸,穷苦人才能翻身得解放,才能有饭吃”!

    当时,负责标语和传单输送的是一名在渭北一带从事地下工作的年轻的女同志,系原中央政治局委员、解放军总参谋长邱会作的夫人——胡敏。那时,澄城县仍是在国民党统治下的白区,国民党对我党地下工作者和涉嫌为共产党办事的人员进行严查重处,形势异常严峻。组织上找到母亲,安排她护送胡敏务必安全抵达大荔县城。年仅15岁的母亲毫不犹豫地接下了这一任务,用自己简谱的农家女衣衫将胡敏乔装一番,与自己同村的姐妹们一道,用自家的驴子驮着胡敏连夜行走三个多小时,将其安全护送至大荔县汉村,顺利完成任务。

    1948年8月,壶梯山战役即将结束,我军胜利在望,国民党残余势力仍在继续做垂死挣扎,对我党地下工作者进行疯狂的捕杀,对涉嫌“通共”人员进行惨无人道的清剿。

    就在这一年盛夏的一个下午,母亲和外祖父两人编了一天的苇席,晶莹剔透的汗珠从母亲额头顺着脸庞不断滑落,早已浸湿了粉色的碎花小衫衣领,被晒得通红通红的脸颊显出倦容。外祖父起身,带着疲倦的身躯,冲着母亲甩下一句话:“金爱,该做饭了,大(秦川地区把爸爸称为“大”)乏了,躺一哈去。”然后就回房歇息去了。母亲抬头看看余热未消的日头,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母亲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来,随手拂掉粘在衣裤上的芦苇絮,朝着灶房的方向走去。此时,虚掩着的院门突然被撞开,闯进来一个身背一长一短两杆枪支、身着朴素军装的汉子,汉子闯进来后紧忙将院门关闭,后背紧紧靠在院门上,慌慌张张地冲着疑惑中母亲解释,说他是解放军战士,请求帮助藏匿,躲避国民党部队追杀。母亲一听是被国民党部队追杀,心想此人必定是好人,毫不犹豫地让他钻进院墙根堆放的芦苇杆中,连忙用几捆芦苇杆将汉子遮住。刚刚遮挡严实,几个端着美式步枪的国民党兵就踹门而入,满院子搜查。眼看着汉子藏身之处即将暴露,情急之下,母亲把鸡窝里面趴着的四只母鸡赶了出来,这几个国民党兵一见院子里有鸡,放弃了搜捕,雀跃地抓鸡去了,可怜家中这仅有的四只生蛋母鸡就这样被他们带走了。挨到天黑,母亲才敢将这汉子从芦苇杆中放出来,随即让他换上外祖父浆洗干净的粗布衣衫,带上干粮送出了村子。

    那个时候,帮助解放军就是通共,是要杀头的,母亲冒险救下这个汉子的原因之一是因为她知道——解放军是人民的军队,是共产党毛主席领导的队伍,是为穷人办事的,是为解放这里的穷苦大众的。当时尚为花季少年的母亲,竟致自己与家人的安危于度外,毅然营救这位解放军战士,能有此谋略和胆识,令人折服。时至今日,每每提及此事,我们姊妹五个以及我们的儿孙们都会竖起拇指,钦佩不已。

    战争胜利后,解放军某部还派专人来澄城县调查过此事,寻找当年营救这位解放军战士的人,方知,这位被救的战士竟是解放军某部首长,名叫刘小秦(原名秦安翰)。在1950年澄城县公安系统召开的表彰大会上,还因为此事,为我的母亲记特等功,颁发了“甲级模范”证书、授锦旗,还奖励了一条白底红字印有“将革命进行到底”字样的毛巾、一根铅笔和一个本子。此后,经陈志直(原县土改委员会干部)、刘文华(原二区七乡党支部书记)两位革命前辈的介绍,于同年11月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成为一名光荣的中国共产党党员。

    每每回忆至此,母亲依旧激动万分,兴奋不已!毕竟,这是母亲一生中最为荣耀的一件事!而正是因为评定“甲级模范”一事,却成就了母亲与父亲的一段美好姻缘。因为母亲文化程度不高,识字不多,在评定“甲级模范”的过程中,需要提供母亲的先进事迹材料。当时任公安局秘书股股长的王志杰,也就是我的父亲,是西北政法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负责帮助母亲完成事迹材料的撰写任务。常邀母亲前来公安局了解具体情况,这样一来二去,两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熟络了起来。这一切,被公安局看守所所长权志忠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在热心的老权极力撮合下,1955年10月2日,两个年轻人喜结良缘,开始他们幸福的生活。


   (宿建梅  澄合矿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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